林海不由得一愣:“陳正陽舉報!他舉報什麼?”
“是這樣的,4.8槍案中遇害女性趙欣,是陳正陽的小姨子,而他與趙欣的丈夫,還是兩姨兄弟,屬於親上加親,平時的關係就非常密切,他實名舉報劉承志與趙欣之間,有曖昧關係,並且提供了目擊證人。”
舉報這種事,首先要實名,其次要看你與被舉報人之間的利益關係,最後,還要看舉報人的身份。
匿名舉報基本不會被採信的,而與被舉報人之間有明顯利益衝突的舉報,受理機關也會持非常謹慎的態度,至於舉報人與被舉報人之間身份地位相差太懸殊的,也很難引起足夠的重視。而陳正陽是實名,與劉承志之間沒有任何利益衝突和私人恩怨,他本人又是牛棚子鎮的副鎮長,三個因素相疊加,自然夠份量。
這令林海頗感意外。
從他目前掌握的資訊看,陳正陽是一個性格比較懦弱,行事謹小慎微的人,這種人能站出來公開舉報一個派出所所長,很有點兔子急了還咬人的味道,可信度比較高。
“他還提供了目擊證人?”
“是的,就是那天在牛棚子鎮上,和老劉發生激烈衝突的村民,叫牛龍。”
牛龍......對那個驍勇的壯漢,林海記憶猶新,思忖片刻,隨即皺著眉頭問道:“既然牛龍知情,他為什麼自己不舉報呢?陳正陽又是如何知道的呢?”
“這件事啊,說起來挺無奈的,趙欣這個女人私生活比較混亂,這在牛棚子鎮當地,並算不上什麼秘密,據我們掌握,和她發生過關係或者關係比較曖昧的就有七個男性,事實上,我們對這七個男性都做過非常縝密的調查工作,最終都一一排除了。我說明下,這七個人中,並不包括老劉,我們當時並不知道他與趙欣之間有事。”崔如斌緩緩說道。
林海沒有打斷,只是微微點了下頭。
崔如斌繼續道:“在案發前十天左右,牛龍去青州辦事,在酒店撞上過劉所長和趙欣,一對男女,同時出現在異地的酒店裡,能發生什麼,這就不用多說了吧,據牛龍回憶,當時趙欣明顯是剛剛哭過,劉所長的臉色也非常難看,感覺雙方是發生了很激烈的爭吵,可發現牛龍之後,兩個人就迅速分開,牛龍也很識相,三個人就這麼擦肩而過,全當誰都沒看見誰。”
林海想了想:“這個不是很合理吧,牛龍和劉所長積怨很深,撞見這等醜事,應該大肆傳播才是吧,怎麼能一聲不響呢?”
“您的分析非常正確,我們對此也有懷疑,不過牛龍的解釋是,撞見之後沒過五分鐘,就接到了劉所長的電話,在電話裡,劉所長威脅說,如果他敢亂講話,就還把他送進去,牛龍當時還不服氣,說我本來沒想多嘴,可你要這麼一說的話,那這件事還就麻煩了,我倒要看看,平白無故的,你拿什麼把老子送進去。”
“老劉怎麼說?”林海問。
崔如斌回道:“老劉則點出了牛龍曾經參與盜竊變壓器的犯罪事實,並告訴他,上次是治安拘留,可盜竊變壓器的事要被翻出來,那可不是十五天行政拘留的事了,至少三年起步。這小子一聽,當時就沒詞了。”
林海眉頭緊鎖:“這麼說,他確實盜竊過變壓器?”
崔如斌點了點頭:“是的,這小子很狡猾,利用網路和幾個外地的犯罪分子勾結在一起,一年多時間,瘋狂跨地區作案25起,盜竊變壓器40多臺,總價值50餘萬元,造成首接經濟損失數百萬元,被省城公安機關抓獲的時候,只有牛龍僥倖逃脫了,這個團伙很特殊,互相之間只通過網路聯絡,彼此不知道真實姓名,由於使用的聊天軟體不需要實名註冊,所以,警方始終也沒抓到這傢伙。”
“那老劉是怎麼發現端倪的呢?”林海又問。
“這個我們並沒作為審訊重點,不過,想要搞清楚也並不難。”崔如斌道:“牛龍被威脅之後,還真就沒敢大肆宣揚,可案發之後,他也想過要把事情說出來,但發現老劉本身就是專案組的成員,他自己說,我又沒看見殺人,那些話,說出來到底有沒有人肯相信,都是個未知數,但老劉要想弄我,可是一弄一個準,只要同案犯指認下就可以了,算過來算過去,怎麼都是不划算,於是就只能作罷了。後來,他有一次跟牛老梁和陳正陽喝酒,他喝多了,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陳正陽。”
整個過程的邏輯還是非常清晰的,基本沒有什麼漏洞,林海聽罷,沉吟不語,若有所思。
“我們也沒有輕信牛龍的話,專案組趕赴青州酒店,調取了監控錄影,發現了老劉和趙欣的身影,從畫面上看,兩個人確實發生過激烈的爭吵,老劉還對趙欣有推搡動作。”崔如斌繼續說道。
林海點了點頭:“但這些,都不足以證明就是他行兇殺人吧?”
“您說的非常對,我們當然不能僅僅因為這些,就把老劉抓起來。”崔如斌正色說道:“我剛剛和您說過,由於我們的偵查方向始終是情殺,所以,對與趙欣發生過關係的七名男性都做過詳細的調查,這七個人,都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,案發當時不在現場,同時,對他們的社會關係也進行了排查,並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,可老劉就沒過了這一關。”
“案發當時,他說不清自己在哪兒?”林海問。
“是的,他自稱當時在縣裡洗澡,洗澡之後,又去按摩了,但那家洗浴中心的監控裝置正好那幾天壞了,所以,無法證明。”崔如斌說道:“而且,他是唯一有可能接觸槍支的人。”
“那把槍不是多年前被搶走的嘛?”
“是的,這個案子也一首沒破,很湊巧的是,案發當天,高警官就是在跟老劉喝酒之後的回家途中遭遇歹徒襲擊的,頭部被鈍器重擊,險些喪命。”崔如斌冷冷的道:“在刑偵工作中,永遠不要相信巧合,所有的巧合很可能都是精心安排的,更何況,老劉身上有這麼多巧合呢?跟他喝完酒之後,碰巧就被襲擊了,配槍也被搶走了,歹徒持槍殺人的時候,他碰巧就去洗澡了,而那天洗浴中心的監控攝像頭又碰巧壞了,這不符合邏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