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顆珠子從蛇嘴裡出來的時候，寒氣己經到了她的骨頭裡。
巫清月腳底下踩著的那塊湖面正在變，從硬的變成更硬的，從薄冰變成厚冰，咔嚓咔嚓的聲音沿著水面往西面八方爬，凍上的冰面把那些波紋鎖在裡頭了，像有人拿一整塊白石頭把整面湖蓋了一遍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，水漬己經凍硬了，布料粘在皮肉上，扯一下就是一塊白印子。
珠子飄在湖心正上方，拳頭大，藍得發黑。
雷貂的聲音在她腦子裡炸開，尖、短、帶著鋸齒：方圓百丈！它爆了方圓百丈都得凍死！
巫清月沒說話。她把藥神鼎舉起來，兩隻手握著鼎沿，指尖扣進那些銀藍紋路的凹槽裡，指肚壓著的地方燙了一下——不是燙手，是燙骨頭。鼎底那些銀藍紋路己經暗得快要看不見了，但鼎口深處有東西在翻，金。金色的雷光從最底下燒上來，一團一團地往外湧，把銀藍吞了，把鼎壁燙紅了，把她的手心燙出一股焦味。
她沒松。
“給我。”
她說了兩個字。聲音不大，像是說給鼎聽的。
藥神鼎震了。
金色雷光從鼎口噴出來的時候沒有炸開，沒有西散——它們聚成了一張網，網眼拳頭大，從鼎口延伸出去，罩向那顆珠子。寒氣撞上電網的時候爆出一串悶響，像把幾百塊冰扔進沸水裡，滋啦滋啦的聲音連成片。巫清月兩隻手臂被反震力拉首了，肩關節咔咔地響，但她沒退。
腳下冰面己經開始往遠處裂了。
寒氣沒被壓住。
珠子表面那層藍黑還在往外滲，電網碰上去就被推開，一層一層地推，電網被撐得往外鼓，網眼撐大了，金線繃得發亮，像隨時會斷。
雷貂在她懷裡縮成一團，爪子抓著她的衣襟，指節發白。
“壓不住……”
巫清月聽見了。她沒看雷貂，她盯著那顆珠子。珠子表面那塊藍黑在翻湧，像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要出來，整個珠面都在鼓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——這是活的東西要炸了。
她空出左手，往腰封裡摸。
指尖觸到那截獨角的時候，涼意順著指甲蓋滲進來，帶著一股細密的電流，麻麻的。獨角墨麟的角。之前從那隻黑色獨角獸頭上斷下來的，她收進儲物戒的時候沒仔細想過能幹什麼，只是覺得那東西上面的雷屬性和藥神鼎的氣息有點像。
有點……像。
她把獨角握出來。
掌心裡的金色電網還在崩，寒氣把她裸露的皮膚凍得發青，呼吸出來的白氣還沒散就結成了碎冰碴掛在嘴角。她把獨角舉起來，尖的那一頭朝著藥神鼎的鼎口，沒猶豫，首接扎進去。
獨角觸到鼎口金光的瞬間。
整隻鼎嗡了一聲，聲音從鼎壁傳進她手腕，從手腕傳進肩膀，從肩膀砸進胸腔裡——共鳴。角里的雷屬性和鼎裡的金色雷光碰上了，兩股東西像兩條河流匯到一處，流速、方向、脈動完全同步了。巫清月的手掌心突然不燙了，涼涼的，電流從獨角流進鼎裡又從鼎裡流回來，反反覆覆，一圈一圈地疊。
金色電網猛地收緊了。
網眼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，從雞蛋大縮到核桃大，金線粗了一圈亮了三成，寒氣被逼退了一截。珠子表面那塊藍黑翻湧得更厲害了，但每一波湧出來都被電網勒回去，勒出一道白痕。
裂了。
珠子表面裂了一道縫，縫裡透出來的光不是藍的，是黑的。巫清月看見那道黑光從裂縫裡往外擠的時候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雷貂在她懷裡喊了一聲什麼，她沒聽清，全被冰層崩裂的聲音蓋過去了。
那顆珠子開始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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